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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部在延安誕生的影片——憶《南泥灣》的攝制

                          錢筱璋

                           
                          CCTV.com  2008年12月29日 14:58  進入復興論壇  來源:  

                              在抗日戰爭最艱苦的
                          40年代初期,我們延安電影團的工作也處在困境之中,由于敵人對陜甘寧邊區的封鎖,使制片材料的來源斷絕,工作幾乎陷于停頓。但是,當時的革命斗爭迫切需要電影,我們必須想盡辦法在極端困難的條件下堅持工作。1942年后,電影團的同志們努力克服各種困難,攝制完成了大型紀錄片《生產與戰斗結合起來》,邊區的群眾親切的稱它為《南泥灣》。當影片在陜甘寧邊區各地巡回放映時,
                          受到群眾的熱烈歡迎,人們爭先恐后地趕來觀看,一時轟動了邊區,起到了很好的宣傳作用。在當時的條件下能攝制出這部影片,用現在的眼光來看,簡直是令人難以置信,近乎有點神奇的。其實這并沒有什么神秘,革命是什么奇跡都能創造出來的!

                          1940年以后,陜甘寧邊區的困難真是大極了。毛主席即使號召邊區軍民開展大規模的生產運動,實行自己動手,生產自給。駐守在邊區的八路軍三五九旅積極響應號召,開到荒無人煙的南泥灣一帶進行屯墾。他們披荊斬棘,把沉睡千年的荒山僻野,開發到萬頃良田,在各項生產建設中都創造了驚人的奇跡。這一創舉對推動邊區的生產運動是具有典型意義的,電影團決定把這一重大事件如實地拍成紀錄影片,讓三五九旅的模范事跡成為全邊區軍民學習的榜樣,促使邊區的生產運動更迅速地開展起來,這是宣傳黨的方針的需要,是鼓舞邊區軍民自力更生、打破國民黨反動派封鎖、堅持革命斗爭的需要。這部影片是在延安文藝座談會的精神指導下拍攝的,可以說是實踐毛主席文藝方向最早的電影作品。影片是由吳印咸同志和徐肖冰同志拍攝的。

                          拍攝這部影片遇到困難真是太多了,最嚴重的要數沒有電影底片了!扒蓩D難為無米之炊”,沒有底片就拍不出電影。當時,電影團僅有幾千尺過期的16毫米柯達正片,能把正片當底片代用嗎?從膠片的性能來說是絕對不能的,但除此就沒有別的辦法,只好“逼上梁山”,就這么辦。把正片當底片使用,兩者差異很大,效果不好是意料中的,這真難為了攝影師。他們運用自己多年的攝影經驗,摸索正片的感光特性,在攝影技術掌握上下功夫,盡可能減少整片代用在性能上的缺陷,力求把正片用好,爭取達到較好的攝影效果。事實是影片拍出后,人物的膚色還是失去應有的質感,畫面反差大、層次少,出不來底片那樣的豐富色調,但是比預料的結果好得多,這就很不容易了。影片的洗印制作更是困難,只能從延河里挑水洗片,用放映機改裝成的印片機印片,用簡陋的工具、原始的方法進行制片加工。拍成的幾千尺膠片,要分切成幾百段二十尺長的小段,一段一段地分開顯影沖洗,并要保持洗出的每段膠片的色調濃淡一致,這真難!剪接也不容易,16毫米影片的畫幅很小,沒有編輯機,連一塊放大鏡也沒有,只能靠一面鏡子來反射光線,透過畫面的內容,選擇鏡頭,確定影片的剪接點,可是要準確看清每個畫面的內容和人的細微動作,是要煞費眼力的。電影團沒有錄音設備,影片配不上聲音,我們又不甘心映啞巴電影,只好開動腦筋,想辦法從外單位借來手搖馬達、擴音器、留聲機、音樂唱片等設備。放映時在現場用手搖小馬達帶動擴音器,用留聲機放音樂唱片,用小喇叭當話筒播送音樂和解說,緊密配合影片放映,這同我國早期有聲電影用蠟盤配音有些相似。這種土辦法搞的“有聲電影”,映出的效果同真的有聲影片竟不相上下。影片能夠有聲,就使畫面與音樂、解說得以互相烘托,大大增強了影片的藝術感染力。許多不明底細的觀眾看后,對延安也能制出“有聲電影”,一面感到十分驚訝,一面也感到自豪。

                          影片是我編輯的,解說詞也是我執筆寫的,我的編輯工作是在印咸和肖冰兩位同志所拍的材料基礎上進行的。兩位攝影同志遵循毛主席的教導,深入部隊,不畏艱苦,同戰士們住在一起,同生活、同鍛煉,對戰士們的生產活動和思想感情體會較深,所以拍攝的材料豐富多彩、生動感人。他們尤其善于攝取戰士們在艱苦勞動中那種革命樂觀主義的精神風貌,顯示戰士們高尚的革命情操。我仔細研究了他們拍攝的材料,學習了黨有關生產運動的指示,考慮了影片的編輯構思。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分散的素材結構成一部完整的影片,使其條理分明,主題思想突出,并運用一定的表現形式,使影片的內容容易讓觀眾接受和理解。影片的片名《生活與戰斗結合起來》就是我在學習文件時從當時延安《軍政雜志》上刊載的有關社論中摘取來的,我認為它能夠明確地揭示出影片的主旨。影片經過編輯,內容結構大致是這樣的:部隊向滿目荒涼的南泥灣進軍;戰士們風餐露宿,在荊棘叢生的荒蕪土地上艱難地開墾、播種,飼養牲畜,發展農牧業生產;農閑期間挖掘窯洞,修橋筑路,發展交通運輸,建設工廠作坊,燒炭造紙,紡紗織布;秋天農業豐產豐收,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荒蕪的南泥灣變成了美麗富饒的陜北江南;戰士們豐衣足食,認真學習文化,緊張練兵習武,為打敗日本侵略者努力提高自己的戰斗力。在影片將拍完的時候,毛主席親自為影片揮毫寫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題詞。印咸同志抓住時機拍下了毛主席題字的寶貴鏡頭。我把這組難得的鏡頭編在影片的開頭作為序幕,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整個影片的結構,看起來是平鋪直敘的,這是我考慮到邊區廣大群眾的欣賞習慣和接受能力,想盡可能使他們喜聞樂見。我甚至在影片中有意識地插進了一些字幕,強調影片表現的內容,并起到段落間隔的作用。這些設想在影片放映中都收到了一定的預期效果,這正是實踐毛主席在延安文藝座談會講話精神得到的收獲。

                          影片在攝影創作上是很有藝術特色的。影片的許多場面雖然都是表現艱苦勞動,但卻拍的富有詩情畫意,給人以明朗和樂觀的感覺,這樣的處理是十分難得的。這次拍片,膠片數量顯然不足,但印咸同志在拍攝中做了精心的設計,竭力避免膠片浪費,所拍的鏡頭大多內容精練,概括性強,選擇的形象富有表現力,在畫面構圖上相當考究,整部影片在抒情的格調中洋溢著濃厚的田園氣息。如部隊向荒野進軍、墾荒、放牧、秋收、練兵等場景,不但能給人以精神鼓舞的力量,同時也給人以賞心悅目的享受。這些美好的畫面,又配上旋律優美的音樂,情景交融,增添了影片的感人力量。

                          影片制成后,首先在延安的中央機關放映。那天在黨中央大禮堂放映時,中央的許多領導同志都興致勃勃地來觀看。影片映完,大家熱烈地鼓掌。周恩來同志還特地走到銀幕后面的擴大器旁來看望我們,高興地向我們詢問制片情況,并指示我們到邊區工農兵群眾中去廣泛放映。邊區政府還特別安排我們在邊區參議會禮堂放映該片,招待來延安參觀訪問的國民黨某代表團觀看,那天放映的效果特別好,他們看了很驚奇,沒有料到延安也能制出“有聲電影”。后來,我參加放映隊,帶著僅有的這套影片拷貝,到邊區各地給部隊和群眾放映。我們每到一地都是盛況空前,群眾的熱烈情緒,使我們忘記了長途跋涉的疲勞。在影片放映時,群眾十分活躍的情緒,使我體會到,群眾如此強烈地歡迎這部影片決不是偶然的,這是因為影片所表現的內容與群眾的生活和斗爭是密切聯系的,在思想感情上和他們是相通的,是能夠給予他們鼓舞和力量的。

                          毛主席在《組織起來》這篇著名的文章中曾說過:“我們用自己動手的方針,達到了豐衣足食的目的!薄斑@一個創造,對于我們的民族解放事業該有多么重大的意義!”“我們全體英勇善戰的八路軍新四軍,個個不但會打仗,會做群眾工作,又會生產,我們就不怕任何困難,就會是孟夫子說過的:‘無敵于天下’!泵飨脑捠谷藗兠鞔_地認識到這部影片的重大意義和歷史價值。影片及時地反映了現實斗爭,真實地記錄了延安大生產運動這一偉大的壯舉,生動地謳歌了革命人民在艱苦奮斗中創立的“延安精神”,它是那個時代的實錄。影片不僅在大生產運動中發揮了及時宣傳鼓動和珍貴的歷史文獻,這是革命的傳家寶,它將永遠激勵我們前進。

                           

                          本文寫于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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